好绝望呢....【笑】

【蝙超】Θεός του οίνου 酒神与梦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那不太一样,似乎并不是另一具倒在他身边的尸体。他的意识或许早已溃散了,所以才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那是他所应得的东西吗?那些被许诺的,如蜜一般甘甜的荣耀,以及从虚构的宫殿直抵人间的阶梯。

战死,事实上不如大多数人所想的那般与圣歌赞颂相随。他在迷蒙间只能尝到嘴中沙土的味道,身边弥漫着死老鼠和酸肉的气息。

糟糕透了只是委婉的说法,如果和那些幻想中的光荣相比较,现实总是会扼杀人们浪漫的想法。

接引英灵的女武神与圣殿瓦尔哈拉皆为空想,光荣的战死者与腐臭的老鼠地位等同。他想明白这点时并不算晚,远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但他还是参加了战争。

而即使瓦尔哈拉真实存在,它们也绝不会接纳心中动摇的懦弱之辈。布鲁斯赶赴战场并非为了荣耀,他只是将其视为一种必须的责任。

传说有很多个版本,但从未提及那些将战争视为一种负担的人该何去何从。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埋怨的——既然享受了帝国提供的平和生活,那么便没有任何借口去抱怨这种事了。他的同僚们大多对此持乐观态度,甚至自愿参战,但他总不这么认为。

即使是真的,他想到,这种机会也不该浪费在他身上。

但有什么东西在拍击的空气,铠甲轻微摩擦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他能感受到身下柔软的羽毛,但无法动弹,只是伏在那犹如脉搏般有力扇动的双翼上。

风在耳边呼啸,明灭不定的光不时惊扰到尚还昏沉的意识。他们在上升,无止境的上升,似乎远离尘世的每一寸距离都会激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

“你好啊。”他听到风声在低语:“我是克拉克。”

他被一个轻柔的、落在脸颊上的吻惊醒。

金色的柔光从指缝间透出,他依稀看到了巨大的翅膀,和点缀其上的护甲。

瓦尔基里女武神,他的脑子里毫无预兆的闪过了这么一句话,这是一位女武神。

他没顾得这与他刚才的那番猜想相悖,而是几乎下意识的摸了摸盔甲上精致的纹路,似乎在确认这并非是错觉:“请问您是….”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称我为瓦尔基里,当然,其实怎么称呼都可以。”他回答了,出人意料的,并不是‘她’。

布鲁斯似乎有些迷惑,某种感觉告诉他那就是一位瓦尔基里——或者说,至少在某方面等同于女武神们。但在性别上的微妙不同也使他困惑了一会,随后才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你知道瓦尔基里被称作‘女武神’是有原因的吧。”

“啊….”克拉克开始有些迷惑,随即才明白布鲁斯话中的含义:“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应该算是你的错。”

“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不是更喜欢男人一点,我一定能更符合‘女武神’的称呼。”他回过头,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是蓝色的,而非布鲁斯想象中的金色。他本以为那里会燃烧着战意,但只见得一片清浅的颜色。

“那么就是我死了…..你要把我带到哪里?英灵殿?”他问道,双手抓紧了将克拉克盔甲上的绑带。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那里同样没有名称。你可以随性为它命名:草原、山脉、瓦尔哈拉或是英灵殿,它可以是任何地方。”

布鲁斯听后沉默了一会,他看着克拉克不断扇动的翅膀,实际上在想一些令人不那么愉快的东西:“那我应该是没有资格到那里去的。”他说道:“我算不上‘光荣战死的勇士’,又或者瓦尔哈拉的标准比我想象中低得多?”

克拉克闻言不赞同的的摇了摇头,不再向上方飞去,而是悬浮在空中:“但标准并不是荣耀……与什么荣耀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你仔细思考,你会发现在大多数时候荣耀与那些更加值得注意的东西没什么直接关联,这在这里没什么大用。”

“可我也只是一个无趣的人——顺带一提,‘让人感到舒适’并不在我擅长的事情之列。”

“我不想给你解释为什么你符合标准,这显得你像个自大狂,而我是个蠢蛋。符合礼仪的谦虚在这里并不受欢迎,所以你最好不要明知故问。”

一声刺耳的响声忽然响起,而布鲁斯紧接着尴尬的笑了笑。他在谈话间心不在焉的旋转着克拉克盔甲上的一块活动护甲,但一不小心将它扯了下来。

“真是抱歉……”他说道,并试图将护甲再安回去:“不过,如果你们不屑于‘礼仪上的谦虚’,那又在乎什么呢?”

“如果礼仪使人束手束脚,人们是有理由不接受这种装模作样的虚伪的。”克拉克从布鲁斯手中拿过了那片始终安不上去的护甲,直接扔了出去:“退一万步讲,你都死了,还在乎什么礼仪?”

“那你算什么,死者国度里的生者吗?”

克拉克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先迟疑了一会:“也许……我不清楚。”

布鲁斯在他背上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接受这种答复。

“好吧。实际上,”克拉克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在你死去的时候,我才诞生。我们只会接引一位英灵,为他而生,终生追随。”

“哦……那对于你这个年龄的人来说,你还真是博学多才。”玩笑在有时是一种很有用的应对方式——在你不清楚该说什么的时候,你总是可以讲几句没营养的话。

“如果我比你还迷茫,我的存在就没什么意义了。”

“但这感觉上不太对劲……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他迟疑道,微眯起眼睛,随后又接了一句:“你真的清楚你在往哪儿去吗,男孩?”

“我现在明白你的混账程度了。”克拉克眯起眼睛,收拢了翅膀:“那里没有具体的位置,只是一个概念,概念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我开始就说过。”

“所以?”

克拉克没有答复,而是拉住布鲁斯的手,将他从背上拉起,抱在了双臂间。那双巨大的翅翼包裹在四周,如同某种奇特的延伸。在此时布鲁斯才意识到,他们所处的、巨大而空旷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淡黄色,如同克拉克金色的翅膀在恍惚间融化在其中了一般。

他们在下落,或者说是俯冲。克拉克翼尖的羽毛微妙的颤抖着,但没有狂风袭来,而是违背常理的一片寂静——他只能感觉到极速的下坠,和克拉克翅膀划动空间的拍击声。下坠说不清持续了多久,但最终停止于一片湿润的草地。

他平稳站在了一片坚实的陆地上,反倒是克拉克借着冲力打个了滚,让那对巨大的翅翼粘上了些许草叶。

这是一片平原,远处有山,却显得很空旷。他们似乎在这片陆地的边缘,身后便是那迷蒙的淡金色空间,而右手边则被一些突兀的岩石所占据。那些巨大的岩块组成了一片石滩,至于那之后的景色,便不得而知了。

 “所以你就像那种南迁的鸟。”布鲁斯忽然出声道。

“什么?”克拉克问道,舒展着翅膀以清理那些草和泥土。

“虽然从来没到过目的地,但却识路。”布鲁斯说道:“这里就是瓦尔哈拉…..草地、巨石和葡萄藤,你认真的?”他看着不合常理的盘绕在低矮灌木上的葡萄藤,皱了皱眉。

“葡萄藤愿意怎么长是它的自由。”克拉克道:“至于这里,我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神话类书籍里的故事让你身上具有想象力的那部分萎缩了,结果你只能想到金碧辉煌的殿堂、广场前的大喷泉、大理石柱和哥特尖顶,诸如此类毫无新意的场景。”

布鲁斯现在才意识到克拉克身上有太多出乎自己意料的东西,一位女武神似乎不该如此善于辩驳。枉论之间克拉克曾提及的‘只接引一位英灵’——这似乎是某种绑定关系,有令人不悦的因素夹杂其中,但你无法在克拉克身上找到那些。

“所以你们根据实用的原则选择了一片草原。我们是不是该在这里生个火,顺带烤几只能抓到的活物。”他觉得最好暂且忽视其余的部分,专注于和克拉克吵嘴这件事上。

“我们不在乎实用,它没有任何意义。”克拉克转过身,向布鲁斯摊了摊手:“要是到了这种地方还要为如何生存而发愁,那就太糟糕了。唯一要担忧的只有厌倦,但这也有解决的办法。”

“我觉得让白天重温‘荣耀死去的战争’,夜晚饮酒作乐的生活与厌倦无缘真是困难…..”布鲁斯的眉头在此刻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还真是….悠闲。”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不过克拉克却对此十分在意。

“怎么了?”他张开翅膀,跃上了身旁一块凸起的岩石。

“不知道,也许我是…..我是….”布鲁斯忽然看向克拉克:“也许只是有些不适应,那些东西放在书中看还算合理,但如果真的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就会显出太多的疏漏。”

克拉克闻言弯起了嘴角,摊了摊手:“所以这说明,书里写的都是….放屁。”他骂人的时候会认真的皱起眉,让人觉得他似乎是认真考虑过才这么说的:“你知道它们本来就不真实,但还是反复的明知故问。”他冲布鲁斯撇了撇嘴,忽然间做了一个向后仰的动作,从那块石头上向后滑了下去,但没有落地的声音。

布鲁斯意识到这是一种委婉的方法——以此来告诉他,是该向前走的时候了。

翻越那些石头并不难,它们并不算高,也有很多落脚点在其中。布鲁斯有时会看着这片岩石斜坡旁的草地,疑惑自己为何不稍微绕点路,走的更平坦些。但克拉克那对巨大的翅膀总是在岩石间不断的反射着阳光,时隐时现,这使得他像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样在石块上攀爬、行走,只为了跟上克拉克的脚步。

说实在的,这并不公平。有时布鲁斯能听到些许的风声,看到克拉克在这些凹凸不平的岩石间轻松的飘过。他自己只能在岩缝间不断寻找着向前的路,有时还不得不稍作歇息。

“嘿!”他喊了一声。

“怎么了?”

“你不是瓦尔基里吗?”

“所以?”克拉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传来,那里是这一片不算陡峭的岩坡的尽头。

“你长了一对翅膀,而我没有;你非常轻松的飘走了,我必须一点点爬上来;你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女武神,而我作为一个名义上英灵,到了所谓的‘享乐与欢愉之地’后干的第一件事是攀岩。”

“很显然,如果我把你背过来,那才真的过分。”这让布鲁斯哑口无言:“我很清楚你不是真的在乎那一两步路、你知道我也不在乎,但你只是想找茬。”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岩缝间闪烁了几下,而克拉克已然飞到了布鲁斯身旁。他长叹了一声,随即从空中落下并坐在了布鲁斯身旁的一块岩石上,道:“有时这的确是很有意思。”这于之前的话题毫无联系,但他愿意说,布鲁斯也恰巧愿意耐下性子听。

“那些向往瓦尔哈拉,盼望死后能来到这里的人往往不能如愿,但随后会发现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而真正能来到这里的人,在最开始无一不试图离开,以获得一种心中、或是道德上的胜利。”

“但我不信任道德、也鄙视什么心灵的论调….”布鲁斯正对上克拉克湛蓝的眼眸,甚至可以看到其中他自己的倒影。他本来是想继续说下去的,但只是沉默了一会,没有再说下去。

“你发现无理取闹打发不了我了?”

“没错。”他说。

“那可以正常的聊聊了么?即使你故意表现的很混账,也不会被赶出去的。”

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揉了揉眉角,道:“那些不能来到瓦尔哈拉的人呢,他们怎么活?”

“所以问题在这里。”克拉克肯定道:“你这个多愁善感的上帝。”

“在这里我可找不什么上帝。”布鲁斯看着克拉克对他眨了眨眼睛,巧妙了回避了他的评价,又道:“但,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些人自得其所,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这是瓦尔基里…..而其他地方远没有这里这么美好。”布鲁斯的眉头皱起,显得愈发烦躁:“无论如何,不该是我站在这儿,换成谁都行,总之我不该在这里。”

“但瓦尔基里只是一种形式,我跟你说过,这里没有名字。”他站起身来,张开背后的翅膀,正好遮住了在山后低悬的落日:“我、这个地方、或是英灵,这只是一种幻想。你愿意它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一切由你来决定。每个人都会到达对他来说最为舒适的那个地方,至于你在这里的唯一一个理由….”

“也许就只是因为你适合这里吧。”那阳光衬得他身上的盔甲反射出黯淡的红光,使人联想起古朴的传说中的瓦尔基里——她们穿梭在战场间,接引亡灵并与其一同战斗。也许那时凝固在盔甲上的血液便是如此颜色,但现在这却代表了不同的意味。

突然,他听到了海的声音。偏过头,便能看到广袤无垠的海洋已然取代了那淡金色的空间,只是海水也被映成与之前同的颜色。那些巨石大多被水淹没了,以至于不觉间,海水已然几次漫过了脚底,然后再次褪去。他不清楚为何海水出现的如此悄无声息,也不明白那使人想要躺倒在水中的舒适温度从何而来。

但也许这都不重要,他如是想到,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那一部分。

“所以这里不是瓦尔哈拉,而你提到的‘其他地方’也不是…..但它们又都是。” 布鲁斯沉吟了一会,随即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它们和传说中的瓦尔哈拉一样,都是穷尽我们想象之后,所能创造的最美好的享乐之地。”

“关于创造的那段你理解的没错。”克拉克没有对那不觉中出现的海表现出任何震惊的的情绪,只是转过头,看着布鲁斯那带着些不解的眼睛:“我知道你只是想做个比喻,但实际上这没错,这里就是被创造的出来的。”

“被谁?”

“和你我一样的人。”他伸出手,向布鲁斯靠了靠。这用意很明显,但意外的使人感到舒适——而没有一点强迫的意味:“现在,我们思虑过多的韦恩先生,愿意跟我换个地方呆着吗?”

布鲁斯先是将手搭上了克拉克的,然后才问了句:“什么地方?”

山顶。克拉克没有回答,但布鲁斯看到了——透过几许生长在山顶的绿柏,他能看到那片兀然变得遥远的海。他未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来到山顶,尤其是这毫无预兆的转换并未伴随着模糊的意识或是眩晕。

他异常清醒,感觉敏锐,但仍旧无法描述那海由近及远的异样变化。但他能清楚的知道些更平常的——比如,这里并非渺无人烟。

说是知道也许有些过分了,毕竟他们是这么毫无顾忌的在他和克拉克身边走过。这似乎是一场宴会,但又与野餐有些微妙的相似:人们都赤着脚,服饰倒是多种多样。音乐由一个蓄着蓬乱胡子的老人和一台留声机合奏,宴会桌则完全由一些藤蔓织就。

“啊,你好。”一个身着纱裙的女人匆匆跑过他身边,而另一个似乎是在与她一同打闹的身影则向布鲁斯道了声好:“女武神先生也好。”他似乎指的是克拉克。

布鲁斯愣住了,过一会才反应过来:“潘神?”

“嗯,牧神潘。”他看了眼布鲁斯,笑着叹了口气:“按你的理解——好色的潘神和宁芜(一种水中的精灵)。”

“嗯….我想即使之后我看到猫王的骸骨在和狮身人面像跳舞,也不会再为之而惊讶了。”他不知为何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的不合时宜,但又想不出是为什么。他在那众人皆尽狂欢的舞池旁呆立了一会,随即问道:“现在的音乐叫什么名字?”他问的是那台留声机。

“不知道。”他回答道,并踮起脚尖,向那正在弹着某种乐琴的老人打个了招呼。那人并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弹奏着——有时合不上节拍,但没人在意这点。

“葡萄酒,没有伏特加和啤酒真是抱歉了。”克拉克抬起手,接过一支从地上兀然生出的葡萄藤递来的酒杯:“如果你想要,伸手就好。”

“那么现在我们也许该回到正题了。”他没有理会关于葡萄酒的提议——的确,他对这种酒没什么兴趣。

“什么正题?”

“关于‘和我们一样的人’。”

克拉克闻言吐了吐舌头,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只因为先前偷尝了一口葡萄酒的味道——他似乎无法接受如此微量的酒精的味道,说两句便要吐吐舌头,以此消除其上酒精的味道。布鲁斯倒是罕见的没有取笑,却也没有嫌这酒的度数太低:“你可以从字面意义上理解。”

克拉克看上去没醉,虽然很嫌弃酒精的味道,但并没有受到它的影响:“这要从一开始说起….非常的麻烦,我可以用跟你讲话的这段时间跳完一场舞、泡两壶茶再在海边溜一圈。”

“所以你讲不讲?”

 “我无所谓啊。”克拉克看着布鲁斯,笑着叹了口气,没做答复,而是向布鲁斯伸出了一只手:“跳么?”

“你会?”

“反正能保证不会踩到你的脚的。”他眨了眨眼:“我可以飘起来嘛。”

布鲁斯本以为克拉克会比他更擅长这些东西,但他错了,克拉克的程度跟他不相上下——他们在那片空地中与其说是在跳舞,倒不如说是面对面贴着一起走路。身旁有位高个子女人和宁芜一同跳着激烈而优美的舞步,甚至让布鲁斯怀疑他们是否是在跳同一支曲子。

“我以为你很擅长这个。”

“我可以很擅长,但你并不喜欢那样——所以我就变得对这事一窍不通了。”克拉克拉着布鲁斯的手,尽他最大的努力伸展了一下四肢:“所以这么说来,都是你的毛病啊。”

“你还真是擅长推卸责任。”

“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扯。”

克拉克长叹了口气——布鲁斯发现他似乎很爱叹气,但并不都是因为不悦——说道:“所以你又想说什么?”

“怎么了,我没问你什么啊。”

“但你一遇到感兴趣的话题就会先和我绕圈子、毫无意义的拌嘴….说实在的,这种拌嘴的习惯以后也许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但现在纯属是浪费。所以麻烦赶紧切入正题,你就当我今天心情比较差吧。”

“我只是想问…你没有任何不适感吗?即使你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被创造出来的:你因为我的喜好而诞生,你整个人没有任何一个部分不是为了取悦我而出现的。我的喜好决定的你究竟是谁,可能一个思想上的小偏差就会改变你、或者说,这可以用在任何和你一样的女武神身上——改变你们的一切,你不认为这不太对吗?”

“没有。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病入膏肓下的浑然不觉。”克拉克轻微的翻了个白眼,从旁边的桌上折下了一朵显得有些蔫的葡萄花,插在了布鲁斯的头发上,给他平添了几分傻气:“也许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不爽,但对我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了。就比如:你会觉得呼吸是一件恶心的事么?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事儿既不卫生,也挺浪费的。”

他抓住布鲁斯的手指,凑到自己鼻翼底下:“你看,我就可以免去这种麻烦。”那里没有任何气息。

“所以你觉得很正常…..你说的其他地方也是这样的喽。”他看着克拉克有些不解的神色,补充道:“就是你之前提及的‘和这里性质一样、但表象不同的享乐之地’。”

“不是。但实际上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些地方在我看来都怪的很——可能是抱着和你一样的心态吧。”

“你也会觉得奇怪吗?”

“我和你本质上是一样的。这里和所谓的‘人间’也没什么根本的不同——除了一点,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如果你硬要算上这里是死者的世界的话,两点。”

沉默毫无预兆的降临了,但没人觉得尴尬。那个年过半百的人还在高台上拉着不知名的曲调,那调子似乎已经和录音机的播放的东西没有一点关系了,但他还是自顾自的弹着。舞池中相伴的人换了又换,似乎都保持在一种闲适的节奏中——这也许可以称之为狂欢,有酒、有音乐、漂亮的姑娘和小伙子,但若将眼前的一切组合在一起,他们又有一种特殊的、平淡的张力,使你错以为这是某种宗教仪式的举行地。

他们显得很虔诚,但没有任何虔诚的对象。

布鲁斯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毫无芥蒂的成为其中的一员——不一定要跳舞,或者说干什么都行,但终究是在他们的行列中间的。他正和一个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人坐在一张长凳上,保持着那种忘年之交独有的安静的默契,而此前他们则时不时互相找找茬,话题经常性的蔓延的毫无边际、或是涉及了太过虚幻的东西。

这似乎显得有些超现实了,但又让人觉得合理。似乎在此之前所熟识的那些规则都不适用了一般…..人难道不该这么快便聊到一起去吗?

这该不是司空见惯的….吗?

“等等…如果时间没有意义的话。”布鲁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这里是永恒存在的吗?”

他说话的时候皱了皱眉,因为在大多数时候,永恒都可以说是一个浪漫到幼稚的词汇,以至于使他感觉到了荒谬。

“啊,没错。”克拉克还是那副平常的样子,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布鲁斯有些恍惚的想到,他是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吗?

“我们没有一个极限吗…类似于终将消逝的期限,到达后便会永远消失之类的。”

“没有哦。”

如果有什么能保留下这一瞬间,克拉克几乎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布鲁斯脸上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混在了一起,显得有些夸张,而最糟糕的是,他从长椅上掉下去了。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保持那种有些过度的惊讶,从地上僵硬的的做回长椅上:“不是….这怎么能…..怎么会呢?我是想说、想说为什么你们能这样……”他似乎丧失了正常的语言能力。

“你是想说,如果这样,为什么我们处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天堂里,而非是一个人人都因为无限长久的时间而开始的互相折磨的世界里。是吗?”他看到布鲁斯点了点头。

“不全是….你要知道这种状态本身就有些超乎常理。”布鲁斯指了指正在舞池中狂欢的人们,又指了指自己,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还好,可能我没你那么惊愕的感觉。但你至少要相信,时间是可以做到一切的。”

“比如把人变得超乎想象的糟糕。”

“不一定嘛。”克拉克笑了笑:“它可以让人冷静从容的把事情想清楚,而非在时间的逼迫下处于半疯状态——在我看来,你之前呆的地方充斥着这种人,简直要被他们淹没了。”

“那么,我这个半疯的神经病很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能在低劣糟糕的同时冷静从容呢?你说的这和我们之前讨论也并无太大的关系。而且….”他再次向那舞池中的人示意:“冷静从容,哈。”

“因为这一切都是人为规定的。女武神、众多岛屿似的乐土以及这些彻夜不休的狂欢——你以为它们为什么存在?都只是为了对抗无聊和空虚这两种使人难以忍受的折磨而已。”

“但人为的规定总会有漏洞…”布鲁斯说道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反正有足够的时间来找出这些漏洞、并一一弥补,对吧。”

“恩哼。”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拿来一大杯葡萄酒,每喝一口便要皱一下眉,但总要再喝下一口:“无聊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也就是说,他们认为狂欢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布鲁斯以摇头表示他的不赞同:“但这太短暂了——在永恒这个巨大的尺度之下,狂欢只是一种短效止痛剂,对病情本身毫无帮助。这可以维持一时,但时间还是太短…..他们这样能坚持多久不厌烦?一年?”

“已经很久了。你觉得这不可能,但你也说过,人是可以超乎寻常的想象的。如果狂欢不是为了寻求刺激,那它所能达到的地步要比你想的多得多。”

“这里没有生存的需要、没有什么需要费力去追寻的东西。你是布鲁斯,认识你的也就这里的几百个人;而即使你变成爱因斯坦,现场发现几个相对论级别的定理,这些人也不会多上那么一点。由于在某一领域登峰造极、甚至超越极限已经成为了一件寻常的事情,所以也没什么名誉上的争执了。并且,每个人都可以做他想要做的几乎任何事。”他又抿了一口酒,似乎是一连串的对话使他感到口渴——虽然,他实际上也没多说几句话:“综上所述,能用来比较的、用来竞争的,都几乎全部排除了,最直接的诱因都被解决了。再加上一些适合于这样的形式的人,怎么不能在无限的时间内保持愉悦呢?”

“你知道,我见过很多类似的东西,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设想。”布鲁斯仍是那副迟疑的样子,或者说,拒信:“它们咋看之下都合情合理,有的比起现在这样的状态更为理所当然…..你猜猜它们最后是什么结果?”

“那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不复杂,只是很难达到而已。我们可以直接满足他们所有的要求,不论合理与否——他们的紧迫感来自于时间,想要变好的欲望源于竞争意识,取悦自己的想法则源于一种对于自身的爱护。如果这里能将这三者一并解决,我倒是奇怪,还有什么能打破这种境地呢?”

“你。”布鲁斯再次试图故伎重施,他每次开始仔细思考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开始故意找茬,以此赢得在对话中沉思的时间:“我们在争吵,而这让我们都不愉快,这不就打破了那种境地。”

克拉克眉毛挑的高高的,短时间内并没有落下的趋势。有时这种话的确会让人感到轻微的恼火,但据布鲁斯看来,克拉克尽管表现的非常恼怒,但实际上并未生气。他更像是为了配合布鲁斯而做出那些反应,或者,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一来一回很有意思,所以也没有多加阻止。

“但这完全是扯淡,你比我更喜欢这种无休止的斗嘴。”克拉克说完,自己便笑了一声,低声道了句:“这什么毛病啊。”

“好吧,好吧。”布鲁斯重复了一次,随即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大概就是:只要把所有逼迫我们前进的外力撤销、满足我们的一切需求、甚至满足那些我们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欲求。同时不让我们吃一点苦头,就可以实现那种非常美好的状态了对吧。”

他轻轻踢了一脚藤蔓编成的长凳,似乎是在发泄轻微的不满:“这么说来,还真没什么问题。”

“怎么了?”

“只是觉得这样太过糟糕……最终,这个问题的解答还是回到了一个简单的点上——把自己当作任性的孩子来伺候。”

“不一定,这没什么糟糕的。”

“那我谨代表全体人类向您的赞誉致谢喽?”布鲁斯嗤笑了一声。

“不,也许可以这么想。”他的翅膀在此时碰到了盔甲,于是发出了一种轻缓的刮擦声:“那些不足也是必须的,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你知道,如果我给每个跟我说这种傻话的人一枪,那么光是买子弹的钱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不,我说这话没有什么鼓励你的意思,单纯的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就可以了。”那翅膀碰到了布鲁斯的背后,随即蹭了蹭他:“也许你视为缺陷的东西,在以前的某段时期是有用的。如果仅仅是因为现在它毫无用处,就将它视为必须被改正的错误是不是过分了点?”

“你觉得那些缺点曾经有用过…..”布鲁斯的讽刺差点脱口而出,但他控制住了,似乎只是不愿看到克拉克再皱起眉头:“也许,不过如果按你所说的这样,那这又是一种用完就扔的‘优良品德’。”

“有时候这的确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在纯粹的无私和自私间小心的向某一侧偏斜。尽管这种奇特的混合增加了让自己始终保持愉悦的难度,但在这里这些问题是不存在的。所以,为何不将这些看成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毛病呢。”

“你知道你现在给我什么感觉吗?”布鲁斯透过那翅膀的间隙去看克拉克,但那太模糊了,阳光和金色的翅翼融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我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而你是….诶….某个山野间的古老精灵,试图诱惑我偏离正轨。”

“就因为我告诉你在这里适用的规则,我就魔鬼啦?”他将翅膀收回了身后,对着布鲁斯翻了个白眼:“基督教的想法还是很有趣的。也许是一种代替…既然无法获得全然的快乐,那么至少可以通过压抑自身来获得精神上的快感。”他还想说什么,但被布鲁斯阻止了。

“你再跟我说说这些歪理邪说,我估计会和你一起跑去‘为上帝献身’了。”他放任自己从长椅上往下出溜了一点,换成了另一种更舒服的姿势:“它们不是没有道理,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要很快接受这种‘以获得愉悦作为动机’的对于我来说并不容易。给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一点活路好吧。”

“.….以后你的具体年龄会大到让你脑袋疼的,所以你最好从现在就忘掉它。”

“那我以后会必须借助别人才能正常生活么?”他甚至懒得掩饰这种明知故问,而克拉克也乐得和他聊天——或者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感觉到不悦。这让几乎无休止的扯闲持续了很长时间,而他们甚至没有感觉到疲惫。

“啊,他们就这么跳个没完吗?”布鲁斯问道。

“如果他们愿意,随便吧,没人会感到疲倦。”克拉克补充道:“而且,你也可以随时离开,无论怎样都不会有人觉得失礼。”

布鲁斯想起了他们刚刚来到这里时候碰到的那对男女——宁芜和牧神潘,一对轻的像阵风一般的组合。他不住的去想象他们一同跳舞的样子,但由于他实在不擅长这方面的东西,所以脑中一片空白。

“所以,跳舞、休息,或是随便干点什么你愿意的事情,这就是全部了吗?”

“嗯,也就这么简单了。”克拉克从葡萄藤长椅上摘下了一串葡萄,递给了布鲁斯一半:“所以从这个层面上讲,获得满足又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那些除此之外的情绪——诸如厌倦、迷惑和无谓,最终都被证明并不是关键。阻止人获得欢愉的东西另有其形态,而在这里,我们非常幸运的可以避免他们。”

“所以最终只能终日欢庆度日?”

“为什么不呢?”克拉克反问道:“在之前,在这里还未被人为的改变成这样的形式之前,这里糟糕的多。它是一整片陆地,并且更加符合生者世界中幻想的样子——寸草不生。而最糟糕的问题是,随着人们的聚集,这里的混乱程度也同样以指数级程度加剧。那时的这里更接近某种….某种永远不会终止的永恒折磨。”

“但有些人改变了状况。就像你一直在说的,人造,对吗?”布鲁斯以某种惊人的敏锐找到了关键点:“某种惊人的创世行为,把这里分隔成现在的小乐园的形式。人们不会再聚集,各得其所而共享永恒的美好。”他说到这里哼了一声,随即用稍小些的声音说了句:“还真是瓦尔哈拉啊。”

“大致上你说的没错。”克拉克轻轻的笑了下,不知为何,也与那舞池中的人一样,带着某种不知所谓的虔诚:“但是没你想的那么美好。”

“好吧,我早该知道总有这么一个‘但是’的。”布鲁斯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但实际上还在想着克拉克那个短暂的轻笑:那和这里的某种气氛相一致,这正说明了克拉克属于这里。甚至连他也即将是了,又或者已经是了?

他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但克拉克还没讲完他的那一段简短的历史。

“你知道总会有些人不适应这种形式吧。”克拉克说道。

“你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无论想要什么,这里都能满足。那么还会出现你所说的那种情况么?”

“有些人渴望混乱的一切,并非想从中获得什么,只是单纯的更适应那样的环境。但如果那样也不是问题,毕竟他还是享受着,形式是什么都无大所谓。但总有些人在此基础上,同时又深深的厌恶那种混乱的情态。他们无法停下自我折磨,总是在渴望和厌恶间徘徊。”

“简而言之,我们没有任何办法给予他们那种愉悦——即便是他们应得的,我们也无能为力。而那些制定了这里的规则的人,用你话讲,圣人们,他们拒绝忍受这个,但实际上又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最终…..”

“圣人们只能和那些人呆在一块,一同忍受折磨了,是吧。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那些人待在一起,以减轻良心对他们自己的谴责。”布鲁斯接上了克拉克的话,但似乎还略有些不甘心。他想指出克拉克话语中的失误,来证明这事实上可能没有那么糟糕….但几个小时前,他还对此报以拒信的态度,现在倒成了这里的忠实拥护者。

这是某种对于完美的幼稚期待在作祟吗?也许永远找不到答案,但他拥有永远——他总能知道的,从现在的情势上看,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但实际上,这里应该不受道德感的约束啊。”他还是说出了质疑。

“我从没说的这么绝对过。”

“….至少你一直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布鲁斯皱着眉耸了耸肩:“无论是什么样的事,只要能够带来长久的、集体的愉悦,便是有益的——你们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有没发现,问题并不在这里。而是说,如果那些创造了这里的人不受道德所约束,他们是没有任何理由费尽心思来营造如此一个享乐之地的——为别人着想的理由除了道德又还有什么呢?而如果他们注定被道德所束缚,那么他们就必然会落入我刚才所说的那种境地。”

 “所以尽管我们可以摆脱那些现在来讲毫无意义的约束,但是创造了这里的人反而不行….他们不能改变一下思维的方式吗?”

“时间总是会让人愈发固执的,这谁也没办法。”

“所以也就这样了。人们还是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活着,没什么改变。”这几乎称得上是埋怨了,但这又不源于愤怒。这只是某种突然的不理智,使他固执的认为如此美好的乌托邦理应完美无缺。他从未见过设想如此完备、贴近理想中状态的地方,于是也愈发不愿这遭到破坏。

克拉克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边轻轻从长椅上站起身来,一边平摊开手掌接过了地上兀然长出的藤蔓递来的一个精致的小杯子。他迅速却平稳的转了半圈,把那杯子递到了布鲁斯眼前:“但实际上这都无所谓,这里以前怎样与你有何干?”

那是葡萄酒,对于布鲁斯来说显得有些过于清淡了。但是他还是接了过去,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甜酒。酒太甜、量又显得太少,总之是有各种的问题,但这不过是一种表示。他很清楚,既然任何的帮助都无济于事,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无视这些东西。尽管偶尔,充斥着美好的理想情结会试图让他挽回这一切,但他总能在陷得太深之前清醒过来。

“欢迎来到瓦尔哈拉喽。”

“你现在有关这里叫瓦尔哈拉了,明明之前不承认的。”

“所以还是怪你啊。”

接下来的谈话便太过模糊了,以至于没留下半点印象。那淡金色的空间最终还是和克拉克的翅膀混在了一起,不分彼此。他周身的那些色彩都像被丢进了大号的混色盘一般愈发模糊,而当那看似无尽的蔚蓝也融化在了金色中后,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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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少爷?”熟悉的声音,以及某种令人厌烦的感觉。但这是他习以为常的,或者说,事情本该如此。

“阿尔弗雷德。”他的声音还是显得太过沙哑。

“早上九点钟的董事会。”

“我知道……我知道。”                                                                  

 

 

 

 

注:所以非常遗憾的,这一切只是布鲁斯理想中的梦境而已。布鲁斯从来都不是一个乐观的人,这点人尽皆知,所以即便是他心中的伊甸园,也仍旧有不完美的地方。但另一方面,选择成为蝙蝠侠的人在某种程度上讲又是非常浪漫的,所以才有那种费劲心思保持的,永恒的愉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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